
渐进线
渐进线,它们与坐标轴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
数学课听到这里,我突然难过起来,呵多可怜,渐进线。
上一周日的早晨,我坐在被窝里,一勺一勺喝装在青花瓷碗里的雪蛤红枣汤。
又是一周,我憎恨周日。
如同我憎恨伪善。
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可以被打破?忙着应付考试和作业,一日日在校园高大建筑物的阴影下生活,连掌心剩余的爱都被寒冬销蚀殆尽。
我的梦想在凛冽的空气里褪色,淡薄,我的泪水流下来,是没有人吻的,我的手指冻结成冰,是没有人握住的。我的影子潜伏在黑暗里,是没有人发现的。
明天也会是一个晴天吧,如同昨天和今天一样,阳光会毫不吝啬地穿透寒冷空气打在我的皮肤上吧。
明天依然不会下雨吧,我也不能嗅着那冷雨的气味,跑到树下如同亲吻恋人老去的容颜一般砥舔那水珠吧。
……如果,我睁开眼睛时,依然,是晴天,你能不能拉起我的手带我回到黑暗之中。我是那么喜欢泥沼,阳光会让我变干蒸发。
夕阳将一切涂上光与影两种色彩,教室桌子透下静止的黑色方块,女生们笑闹着,带着各自的青春笑闹走过,男生拿着篮球,一张张棱角分明五官端好的脸上挂着汗水,黑板上有漂亮的白色粉笔字,校园广播无数遍放着我从不感兴趣的歌……一只鸟振动着灰色翅膀划破天空,樱花牌荧光笔、日式茶杯、十六开绢面笔记本和我麻木的手指被放在桌子上,我低下头。
我听到自己心脏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长而悠远的回音。
“怦……”
爸爸,妈妈。
“怦……”
哥哥,姐姐,周老师,方老师。
“怦……”
公主。
“怦……”
……CICELY姐姐在那个差了一小时的世界中,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砰……”
……我要在这里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这是我撕开咖啡包装袋前掠过脑海的最后一个想法。
图书馆和白粥
那个建筑一直都在那里。
外面种植着高大的松树,里面有心理辅导室,那个房间的门一直开着,上阅读课走上楼梯的时候,看见里面浅棕黄色的木地板,红色棉布沙发和放在水晶瓶子里的白色百合。
我知道在这三年里我不会去所谓的心理辅导,我是如此骄傲以致相信自己可以把所有疼痛埋在心里慢慢让它们腐烂。
然后面对现实。
而我走向那门,在距离那扇门三米的时候,沿着走廊向左走再向右转,阳光依然灿烂,我面前是图书储藏室。
我展开笑容。
借了三岛由纪夫的《镜子之家》和一本八五年的《日本散文选》——里面有森欧外和他的次女小掘(这个字提土旁,我打不出来)杏奴,但,为什么没有长女森茉莉的?带着一点点遗憾,我在目录上的一串人名中认出了川端康城、国木田独步、夏木漱石、小林多喜二……
我把书抱在怀里,紧紧地。
晚饭时间到了。今天就不吃了,去图书馆吧。这样想着,在建筑紧闭的玻璃门上发现只有中午开放,仍然是微笑着离开,双腿进入高中以来难得如此有力。
“……于是,宽敞的客厅很快弥漫着狗的气味了。”
晚上便看完了《镜子的家》,开始“三岛之旅”的第一本书,照片以及文字中透露的三岛给我这样的印象:英俊、浓眉、养猫、笑起来很好看。
这个男人……不错。
至于白粥,我一向觉得吃东西的时候最能体现我对世界的欲望。
每个学生都只点一两道菜罢了,然后大家坐在一块儿一起吃。说说笑笑。
我吃晚饭总是最早去,一个人点三个菜,摘下眼镜,大脑开始做梦,身体开始吃饭。
浮想联翩可是?有时候会想到情色的话题,然后就一个人笑起来。有时候想到童年,便不自觉握紧勺子。
早上校园里白粥的美味,直到这礼拜才知晓,周一去吃,一下就爱上。
亦舒的《剪刀替针做媒人》里面,王坤柔问何湖东,“可有白粥?”
对方微笑:“你难不倒我。”随即端出私家白粥。
——这一段对话,每次喝粥时候都不自觉回想。
